七月的海边,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盐巴和沙砾的气味。参天的棕榈树被海风轻抚着,扇大的叶子微微摇曳。毒辣的太阳将大地炙烤得金黄,像是餐馆里招牌的烤薯饼一般。
偌大的别墅似乎已被烈日烤化,在泳池的池水中摇摆。一座两层高的木台矗立在泳池旁,棕橡木朴实典雅的光泽若隐若现。
他坐在别墅的二楼,望着这一切,身旁报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已在热浪中团作一团。万千烦闷间,他放下报纸,决定出门走走。
他走下楼梯,在吧台处倒了半杯冰茶,一饮而尽。他离开了受阴影庇护的建筑,将整个人暴露在太阳之下。随后绕过泳池,顺着木梯,攀上了木台。
向着东方望去,是渺无边际的海洋;向着西方望去,是葱郁茂密的山丘;向着台下望去,是一间方形的小屋。他可以依稀看到屋顶的吊扇正在旋转,将空气切割成一块一块的。
他笑着爬下木台,走下凹凸的石阶,进入了这下沉式的世外洞天。他还未踏进小店的移门內,就已听到了老板娘亲切的招呼。
“小隐又来啦?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将笑容铺满面孔。“是啊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,微笑着。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红晕。
还是他先打破了尴尬。“那个…来两杯冰茶吧。”
老板娘从空洞中刹然抽离。“…哦!好的好的。”
他坐到一旁的藤椅上,静静地聆听。小店的里屋传来一阵阵交流声,听上去是两个女生的声音。他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冰茶来了。他机械地拿起来喝了一口,全然忘记自己刚刚在家喝过。冰茶凉凉的,薄荷的香气沁人心脾。
他听到拖鞋在地板上拖行的声响。她裹着薄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,和老板娘打了招呼。直到老板娘往里屋去时,她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他,吓了一大跳。
“你…”
他只是笑着。“要喝冰茶吗?给你也买了一杯。”
“我…”
她在他身边坐下,拿了桌上的冰茶来喝。她一直低着头。
“想去游泳吗?”他发出了邀请,“这么热的天不去游泳可惜了。”
她抬头盯着吊扇。这台大机器在空中慵懒地旋转着,刮不走任何一丝热气。
他见她没有回应,便站起身来,径直向门外走去。他褪去了上衣,挂在了门把手上,随后“砰”的一声跳进了池水中,掀起一道彩色的水帘。
她苦笑着他的幼稚,起身走回了里屋。过了一会,她穿着泳衣,裹着浴巾走了出来。他在泳池中央等着她。她将浴巾放在泳池边,白皙的肌肤在这热带风景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将她接入水中,水波向四周荡漾。两人一同潜入水中,看着条状的光波在气泡间闪烁,随后又将五官浮出水面。
他浅吻了她的额头,随即看向四周,确定四下没有人后,又亲吻了她的左眼。她两颊的红晕,简直赛过墙边的鸡冠花。两人在泳池中翩翩起舞,任由溅起的水花冲刷池边的石砖。
“上岸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于是爬上了木台。
此时已是黄昏时分,西方落日的余晖为青翠的山头披上了一层袈裟。层峦叠嶂的不是远山,而是远山的虚影。滚烫的金浪顺着山坡熨下,将一切处于阴影之中的事物尽燃成灰。飞鸟在穹顶之下盘旋,浮云在琉璃之中闲游。
此时的东方已是一幅不同的景象。半轮圆月自邈远的海面之上升起,柔和皎洁的玉色微光将水面一层层推开,向无尽荡漾着。在极远之处,一只海豚腾空而起,在圆月上留下了片刻的黑色剪影。
“太阳要落下去了呢。”
“是啊。但是他总会再升起来的,不是吗?”
“这么一想,太阳好孤独啊。不像月亮,还有星空陪伴。”她指着头顶依稀可见的星辰。
他听到这里,笑出了声。“这么多愁善感啊,你很害怕孤独吗?”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不出声。
“太阳和月亮总是轮替。究竟是太阳在追月亮,还是月亮在追太阳呢?”
“谁知道呢。但是他们总是会相遇的,不是吗?”